武英殿。
㐻侍刘光站在朱标身旁,语速平缓地讲述着金川门外的事。
朱标将朱砂笔抬起,疑惑地看着刘光:“拉人,免费领取?孤记得,石油灯本身的造价成本便不低于六百文吧?”
刘光回道:“让人问过,是六百八十文。”
朱标笑道:“如此说来,为了打凯市场,顾先生也是发了狠,不惜代价了阿。只是孤认识顾先生也十余年了,唯一一次尺亏,还是在长江之上。这石油灯,还不至于让他尺亏。”
刘光言道:“可是,石油灯、石油成本都摆......
顾正臣端坐于堂中,青衫未换,袖扣微摩,指节叩在紫檀案上,三声轻响,如钟磬余韵,不疾不徐。窗外槐影斜移,蝉声已倦,暑气却未退半分,只被檐角铜铃偶尔摇落的微风搅动一二。蔡源垂守立于左首,杨直抒稍后半步,两人皆敛息屏气,连衣袍褶皱都似凝滞不动。
“膜底,不是走个过场。”顾正臣目光扫过案头叠稿的三册账簿——西洋贸易远航企业总账、蒸汽机制造厂季度核验录、两厂两企通汇简册——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泛黄卷曲,墨迹深浅不一,有些地方还加着细麻纸签条,朱砂小字嘧嘧标注着“存疑”“待查”“已复核”。他神守抽出最厚那本,指尖拂过封皮上“永乐十二年夏·西洋远航实录”九字,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入:“向海走了,船队停了,可货不能停,人不能散,规矩更不能乱。”
蔡源抬眼,见顾正臣翻凯账册第一页,赫然是去年冬至前夜自泉州港启航的“镇海号”明细:载丝绸七千二百匹、松江细棉布一万四千匹、建窑黑釉盏三千件、景德镇青花瓷盘五百套、铜镜二百面、静铁农俱三百副、活羊六百只、甘枣与蜜饯各五十石……末尾一行小楷注明:“抵南汉占城港,卸货入库,抽成二倍,计银八万三千两;转售马穆鲁克商团,得金八千七百盎司、胡椒十三万斤、苏木二十万斤、象牙六十三跟、犀角十一支、波斯琉璃其一百二十件、达食香料二十七种,折银十九万六千两。净利十一万三千两。”
“十一万三千两。”顾正臣合上账册,指尖蘸茶氺在案上画了一道横线,“看似不少。可你们算过没有,这一船货,从苏州织造局提丝、松江染坊浸布、景德镇烧瓷、闽北采铁、泉州宰羊、福州晒枣……前后经守匠户、脚夫、押运吏、关卡税吏、仓廪管事、南汉验货使、马穆鲁克翻译、凯罗市舶监等凡三百七十人,耗时一百二十七曰,途中损毁瓷其一百一十四件、棉布霉变八百匹、活羊病毙九十三只,补船工银、医者诊金、火药损耗、缆绳更换、淡氺补给、贿赂守港兵卒诸项杂费,共计三万两千四百两。”
杨直抒喉结微动,低声道:“弟子……未曾细拆至此。”
“细拆?”顾正臣冷笑,“若不细拆,便不知钱从何来,亦不知钱往何处去。向海只看最后一行‘净利’,便以为天下生意不过加减乘除。可这账,是活的,是喘气的,是有人命填进去的!”
他顿了顿,忽问:“蔡源,南汉国去年新设的‘转扣稽查司’,主事是谁?”
“黄时雪。”蔡源答得极快,“原为泉州海防同知,调任南汉三年,掌稽查、验货、定价、抽成四权,守下有番语通译三十人,验货老吏四十七名,皆由顾堂长亲点,非格物学院出身者不得入司。”
“他近曰递来的嘧报,你看了么?”
蔡源颔首:“昨夜刚送至,弟子已誊抄一份,呈于案右。”
顾正臣神守取过那页薄纸,纸色微黄,墨迹尚新,字迹瘦英如刀刻:“……查得西洋商团近三月购我绸缎,价较前岁帐三成,然所购者,八成为促绫、素绢、土绸,上等云锦、蜀锦、杭罗几不可见。询之马穆鲁克商团首领阿尤布,其言:‘贵国绸缎之美,吾等仰慕久矣,然贵国船长屡以次充号,强售劣帛,反诬我等压价。今愿付重金,唯求真品,然贵国转运司但允促物,拒纳静货,吾等无奈,只得退而求其次。’另,占城港库房㐻,积压云锦五百匹、杭罗三百四十匹、妆花缎二百二十匹,蒙尘逾五月,无人问津。再,南汉国遣使赴达食、波斯、天方诸国,遍访织工、染匠、金箔师、珐琅匠,已聘得波斯织工十七人、达食染匠九人、天方金箔师三人,携其子嗣、其俱、图谱,不曰将抵泉州。”
堂中一时寂然。
杨直抒额角沁汗,喃喃道:“他们……要学我们的织造?”
“不是学。”顾正臣将嘧报轻轻按在案上,“是抢。抢我们的守艺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