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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正在厮杀、争夺、逃亡的破壁者,动作齐齐一顿,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。
就连刚刚闯入山腹的妖如仙与老狗,也于补天台前猛然驻足,老狗手中续命丹药滚落在地,犹未察觉。
时间,在这一刻,凝滞。
郑拓的指尖,距离铜铃,只剩一毫。
只要落下。
山门洞开,泉涌如虹,三百六十具古妖神骸将彻底苏醒,以不老泉为引,重铸妖庭气运之柱,贯通九天十地。
妖族大一统,将在今日,以血与火,强行降临。
可郑拓的手,悬停不动。
他望着许白仙,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每一寸空间:
“许白仙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若我此刻……不敲铃呢?”
许白仙身躯剧震,额角青筋暴起,却仍伏地不起。
“若少主不敲铃……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沙哑如砾石刮过铁板,“山门将崩,神骸自毁,不老泉蒸发,所有入山者,将在三息之内,化为养料,反哺山体,助其……蜕变为真正的先天至宝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许白仙闭上眼,一滴血泪自眼角滑落,灼烧虚空,“然后,妖庭重建之机,将再等十万年。而少主您……将永远失去麒麟妖祖传承的最后一环,玉麒麟道身,永世不得圆满。”
风,忽然吹起。
卷起郑拓额前一缕黑发。
他望着掌中铜铃,望着山体深处若隐若现的、由三百六十具古妖神骸拼凑而成的巨大轮廓——那轮廓,分明是一尊盘坐的麒麟,脊骨为峰,双角刺天,眼窝空洞,却仿佛正穿透万古岁月,静静凝视着他。
郑拓的手,终于落下。
不是敲击。
而是——
以指尖为笔,以灵力为墨,在铜铃锈迹斑驳的表面,缓缓写下一个字。
一个古妖文。
【慎】。
字成刹那,铜铃无声碎裂。
锈屑纷飞中,那一缕微弱的麒麟气息,并未消散,反而如游龙般腾空而起,直射山巅!
轰——!!!
整座山脉剧烈震颤,却非崩塌,而是……拔高!
山体向上疯狂生长,岩石如血肉般蠕动,脊骨节节凸起,双角破云而出,苍青色的鳞片自山腰蔓延至峰顶,覆盖每一寸岩层!
三百六十具古妖神骸,在这一刻,齐齐睁开了空洞的眼窝。
没有光芒,没有温度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……秩序。
山,不再是山。
它已化作一尊俯瞰众生的麒麟法相。
而那传说中的不老泉,并未从泉眼涌出。
它就在那里。
就在麒麟法相左眼的位置。
一汪澄澈如琉璃的泉水,静静流淌,水面倒映的,不是天空,不是云海,而是——
无数个郑拓。
有的手持炼妖壶,立于妖庭之巅;有的身披帝袍,统御万妖;有的白发苍苍,独坐荒古祭坛……每一个郑拓,都代表着一种可能,一种选择,一种……因他今日一念而生的不同结局。
郑拓抬头,望向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中,那个手持炼妖壶的郑拓,忽然对他,微微一笑。
笑得意味深长。
郑拓收回目光,转身,一步步走下山阶。
他未曾回头。
身后,麒麟法相缓缓闭目,左眼泉池泛起涟漪,所有倒影,逐一湮灭。
唯有最中央那个白发苍苍、独坐祭坛的郑拓,身影愈发清晰。
他面前,没有祭品,只有一枚……碎裂的铜铃。
郑拓走出山脉阴影时,夕阳正沉入地平线。
天边最后一缕金光,温柔地洒在他身上。
他忽然停步,抬手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。
那里,心跳沉稳,有力。
一下,又一下。
仿佛在回应着山中那口,刚刚被他亲手敲响、又亲手打碎的——镇魂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