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让范政这种疯子低头,可不容易。
杨永安呵呵笑着,点了点桌子,看着范政倒了一碗茶水,接过之后,抿了一口,这才说道:“范政,你要改一改这脾气,莫要一句话没听完便暴躁起来,这拐杖,是用来走路的,不是用来打人的,你不能用老一套,教育新学弟子。”
范政低头受教,不敢反驳。
杨永安将茶碗放下,整理了下衣襟,认真起来:“微观别院取缔,是金陵格物学院下达的命令,所以,这不是商量,是告知。唐总院在书信中明确告知......
“诸位,我的话还没说完……”
顾正臣放下茶碗,瓷底轻叩木案,一声清脆,却如钟鸣般压住了满厅低语。他目光扫过众人面庞,停在常千里脸上稍久,又缓缓移开,落于胡恒财微扬的眉梢、陆长帆紧攥的指节、何贵强撑的笑意之上。
“丝绸之路通往地中海,确未全通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,“但自哈密至撒马尔罕,全程一千八百里,官道已肃清匪患、勘定关隘、设驿三十有二、置仓七处、立巡检司十二所——此段,今已为大明疆域之内,商旅可持勘合通行,无须再受察合台余部、帖木儿残党、马贼流寇之劫掠盘剥。”
话音落处,满座一静。
胡恒财瞳孔微缩,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袖口绣金线——那是前日刚从阿力麻里东市买来的波斯锦,纹样尚未干透,触手微潮。
常千里却忽而起身,不卑不亢,拱手一揖:“敢问镇国公,勘合由谁签发?何处申领?查验几重?关税几何?驿站食宿、驼马补给、夜行准否?若遇突发边警,商队如何避险?又或,某商自撒马尔罕购得琉璃器百件,欲运至长安售卖,途中破损,责任归属,可有律令可循?”
一连七问,句句落地有声,无半分虚浮,亦无一丝谄媚。
顾正臣眼中掠过一丝赞许,颔首道:“问得好。勘合由西域都司衙门统制,初批限三百份,每份载明商号、主事、货物名目、驮数、起讫地、时限三月。申领须经委鲁母、哈实哈儿、阿力麻里三处都司分署联审,一验户帖,二验牙行保状,三验货物清单与勘验官印——三印俱全,方予发放。”
他顿了顿,续道:“关税依《洪武新订西疆商税则例》,分三等: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铁器为甲等,税三厘;棉布、香料、药材为乙等,税五厘;马匹、皮毛、玉石、琉璃为丙等,税七厘。凡经军镇关卡,皆有税吏持册登账,加盖火漆印,副本存档于三镇仓务司,正本随货同行,至终点缴销。”
众人听得心神一震——这哪里是临时应付?分明是早已备妥章程,只待今日宣示!
陆长帆忍不住插话:“那驿站……”
“驿站分三级。”顾正臣从容接话,“头等驿,设于委鲁母、哈实哈儿、阿力麻里、达失干四城,供官商歇宿、换马、修械、医诊,昼夜不闭;二等驿,三十里一设,仅供饮水、饲驼、简修,戌时闭门,卯时启扉;三等驿,六十里一设,唯立界碑、烽燧、水井、草料垛,夜间燃火堆三堆为号,商队见火即知安驻。”
他抬手,侍从捧来一卷薄册,顾正臣亲手展开,摊于案上:“此乃《西疆商驿规条》初稿,附图三十七幅,含驿路走向、水源分布、山势高程、盗薮旧址、番语对照、常见疫病处置法。三日内誊印百册,分发各商号。诸位若有异议,可具文呈报都司,三日内必有复函。”
何贵喉结滚动,喃喃道:“这……比南京应天府的商政还细……”
“因西域不同。”顾正臣目光凛然,“中原商旅,走的是熟路,靠的是乡谊、牙行、官府三者维系。而西行之路,万里黄沙,孤烟断绝,人命悬于一线。朝廷不替你们担风险,但必须替你们划出一条活路——有规矩,才有秩序;有秩序,才有人来;有人来,丝路才算真通。”
满厅寂然,唯有窗外风过榆树,簌簌作响。
常千里深吸一口气,复又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似一杆未出鞘的枪。
顾正臣看向胡恒财:“胡公,你早年贩盐起家,后转营茶马,曾单骑穿祁连,九死一生取道青海入藏。你该明白,规矩不是绳索,是引路的灯。”
胡恒财怔了怔,忽而长叹一声,竟离席跪倒,额头触地:“镇国公……老朽惭愧!此前只当您班师是收兵歇马,却不知您已在归途之上,一纸文书调拨粮秣,三道军令整饬驿道,十支工队分赴各地修桥铺石……这哪是歇兵?这是在夯基啊!”
他抬头,眼眶微红:“老朽愿捐白银五千两,专作阿力麻里新城东市‘义仓’之资,储粮以备商旅急用,不取一分利钱。”
“我捐三千两,建哈实哈儿南门‘茶寮’,冬供姜汤,夏赠凉茶,凡持勘合者,三日之内,日日可取。”陆长帆紧随其后,脱口而出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